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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老家的那盘石磨

2026-09-09 17:44  来源: 临沂在线

文/刘伯涛

时光长河缓流淌,许多旧物都被岁月的洪流裹挟而去,消散在记忆深处。唯有老家里那盘石磨,静静伫立在记忆时光的角落,时时萦绕在心头,照亮我回不去的少儿岁月。

小时不懂劳作的辛苦,只把推磨当成一场绕圈的游戏。长大以后才明白,那缓缓转动的石磨,磨出的不仅是米面,更是一家人日复一日的烟火生计。石磨转走了年少时光,却把亲情与乡土的温度,深深磨进了记忆里。如今老家的石磨早已闲置,再也不用人工推磨,可每当想起那一圈圈磨道,耳畔仿佛依旧回响着石磨转动的声响,心底便涌起一股温暖绵长的乡愁。

每次回到老家,看到在墙角边那两扇完好无缺却已无人问津、退出历史舞台的老石磨,我总会想起已故的父母,想起父母为全家生存、生活、发展操劳的身影与付出。那盘石磨也见证了他们的辛勤劳作、养家糊口的身影,承载着他们那吃苦耐劳、艰苦朴素的精神,记录着我们生活、成长、进步的轨迹。

据《世本》上记载,石磨是鲁班发明的。传说鲁班用两块比较坚硬的圆石,各凿成密布的浅槽,合在一起,用人力或畜力使它转动,就把米面磨成粉了。在此之前,人们加工粮食是把谷物放在石臼里用杵来舂捣。  

石磨的结构很简单,由底座、磨盘和磨扇组成。我老家的石磨是上等青石料加工而成的,分为上扇石磨和下扇石磨,直径大约90公分,为了能粉碎粮食,两扇石磨又分为公母,磨石上都有围绕圈心雕刻的几组“一”字形石槽,只是长短不一。下扇磨为“母”,放置在木制的圆磨盘中间不动,轴心为铁制的圆凹槽,上扇磨中间等距离掏琢有一个圆柱形的石孔(俗称磨眼),便于放置在上面的粮食往下漏,而和下凹槽对应的上扇磨轴心同样是铁制的圆槽为“公”,磨面、磨浆时,其原理是公母合槽,驴拉或人推磨事先绑在上扇磨的推磨棍,按逆时针方向旋转,就会把粮食经过下扇磨的逆时针磨合顺石槽而下,就像人口中的上牙齿一样,经过咀嚼,这就做到了粉碎后的石粉沿下扇磨石槽纷纷落到特制圆磨盘上,

说起推磨都是逆时针并非绝对事实,而是传统人力、畜力石磨在多数地区的常见习惯,核心原因是适配右利手人体工学与磨齿导流设计。主要原因:‌右利手省力原则,大多数人右手力量更大,逆时针推动时(人绕磨盘行走),右手在外侧推杆,力臂更长、发力更顺;左手在内侧可兼顾添料、清理。若顺时针推,右手需向内拉或别扭发力,效率低且易疲劳。‌磨齿结构决定方向,上下磨盘刻有放射状沟槽(磨齿),传统按‌逆时针旋转时谷物由中心向外排出‌设计;反向转动会导致物料堆积中心、堵塞或研磨不均。一旦定型,后续所有磨盘均依此标准雕刻,形成技术规范。

老家石磨的磨盘,是圆形的,直径约180公分。磨盘由一块大平块厚石板雕凿而成,盘面平整,需精雕细刻。磨盘边沿高出磨盘平面约4公分,磨出的面粉落在磨盘一周。磨盘朝南开一个口叫磨嘴,用来打扫面粉。磨盘面粉落满后,母亲用笤帚把面粉扫下来,一一过面箩筛,筛下的细面粉盛在大盆里,筛出的粗颗粒再上磨碾磨第二遍,有的甚至碾磨三四遍才结束。

我家的石磨下部分是底座。我家石磨的底座是用石头、沙子和石灰砌成,呈圆柱形,高度离地约120公分。推起磨来,木辊正好处在大人的腰部,靠肚子的气力往前推动石磨转动。在我四五岁的时候,也学着大人推磨,可够不着木辊,就双手举过头顶抓着木辊往前推。

儿时的日子,常常伴着石磨悠悠的声响。逢到磨麦子、碾黄豆,母亲便洗净粮食,一点点添进磨眼。我攥着磨棍,跟在母亲身后一圈一圈缓步绕行。石磨沉沉转动,发出“咯吱、咯吱”低沉绵长的声响,回荡在农家小院。金黄的麦粉、乳白的豆浆,顺着两扇磨盘的缝隙缓缓流淌,淡淡的谷物清香,漫满整个老屋。

推磨最是枯燥。一圈,又一圈,磨道被脚步踩得坚实。走上不多时,便头晕腿酸,总想撒手歇息。母亲一边稳稳推着磨棍,一边慢慢往磨眼里添粮,从不肯停下。她说,过日子就像推磨,耐得住周转,才有衣食温饱。煤油灯亮起的夜晚,昏黄光晕落在石磨上,母子二人围着磨盘缓缓打转,影子在土墙上来回摇曳。那沉闷的磨声,成了童年最难忘的夜曲。

有的时候我在睡梦中,父母已经开始推磨了,磨了一盆糊子,天亮了,父亲到生产队上工。我家男丁多,饭量大,隔三天二日,都要反复推磨,没完没了。 我上中学后,需要带煎饼上学,每个周日都数好背上36个煎饼和咸菜到校上学。推完磨,母亲还要烙出煎饼来,做好早饭,然后再下地干活。唉!我勤劳的母亲,这一切不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吗!

推磨要磨碎的食物里边,瓜干是主要的对象。因为在老家那一带,山岭地居多,是最适合种植红薯的,产量也大,对于经济仍然十分落后的山区来说,红薯瓜干是主要干粮,有时为了调剂一下,也要磨碎玉米或小麦,用玉米面或面粉掺在瓜干面里,做成饼子或其他面食,那就算是改善伙食了。

帮母亲推磨也是一种精神享受。她一边弓着腰用力推磨,一边给我讲神话小故事。现在留在记忆里的好多神话故事,就是母亲从推磨过程中听来的。七八岁的孩子推磨,根本不会用劲,我只是扶着木辊转圈圈,目的在于听母亲讲神话的故事。

每年快过春节的时候,推磨做豆腐也是石磨的一项重要使命。这是个细活,也是家里“办年”(也就是办年货)的大事。首先要将大豆泡透了,用里里外外刷得很干净的石磨和着水将大豆磨成很稀薄的糊糊,过滤出大豆渣滓,剩下的生豆浆就可以做豆腐了。天未亮,母亲便起床,右手推磨,左手拿勺向石磨孔里添黄豆,石磨就一圈圈快乐地转动,一股白色的豆糊,从磨盘四周流淌下来。在推豆糊的时候,格外的小心,紧紧抓牢倚在腰上的磨棍,不能掉在磨好的豆糊里去弄脏豆糊,磨豆糊的时候还要看好天气,刮风有尘土的天气是不能磨的。和着水往磨孔添豆子的时候要均匀,水量要控制好,这样豆糊才粗细一致,稀稠均匀。

我长大与父亲一起推磨,边推磨,边聆听父亲的教导,接受传统教育,接受礼数教育,父亲说推磨费力、枯燥、一圈圈重复,是磨炼人耐力的时候,能养成踏实吃苦、不怕劳累的品格,是体验劳作,接受了勤劳吃苦的历练,懂得粮食来之不易。

石磨用时间长了,磨齿被磨平了,磨就不好用了,磨出的糊子变得粗糙,烙出的煎饼也不好吃了。推磨时的“呜呜”声变得低沉了。父亲有修磨的手艺,这时父亲总要把磨骑御下,把磨牙上的残物清理干净,用碫磨工具叮叮当当錾击磨齿,认真操作,对原来的近乎磨平的磨齿重新錾凿,用锤子敲打着钢錾,将磨损的石槽一錾一錾地凿深,直至给石磨打造一付新牙。有了一口新牙的石磨,“呜呜”声又响亮了。

乡愁载体。如今电动磨面普及,人工推磨早已退出生活。推磨便成了故乡、童年、旧时光的符号,回望推磨,就是回望逝去的乡土岁月。

时代向前,旧物渐远。轰鸣的机器替代了人力推磨,可每当想起老家这盘石磨,心底依旧温润。石磨转出人间烟火,一圈圈轮回,磨碎了岁月,留下绵长不散的乡愁。

岁月渐行渐远,旧物静默无言。那树立在庭院里的石磨,早已深深镌刻心底。任凭时光荏苒、山河变迁,那一盘藏满暖意的石磨,永远在记忆深处静静闪亮,温柔往后余生,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