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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10妈妈向前冲》第一章(长篇连载)

2010-11-26 14:44:02 来源:临沂在线 作者:那时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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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郝庆接到杜星儿的电话时,正站在讲台上评说着黄仁宇那部几经周折,延宕多年才得以出版的《A Year of No Significance》。每次讲到这本书,郝庆都会有种莫名的激动,他佩服作者把升平景象里那些微妙平淡的纠葛,与日后天翻地覆的历史结合在一起的独特视角。不过,当他的手机振动的时候,郝庆并不知道,这微妙平淡的震颤,会让他的生活彻底变样。
    郝庆偷偷瞥了一眼放在讲台上的电话,上面显示的来电人是“爱妻”。他心里一颤。以前,郝庆在上课的时候也常常接到杜星儿发来的信息,不过仅限于短信,杜星儿知道郝庆在课堂上,是不会打电话给他的。像郝庆这样的年轻大学老师远不如人们想象的光鲜。现在的大学生都是快餐文化下成长起来的新一代,他们从来不吝对老师们作出快餐式的评价。而对于郝庆这样没有高级职称的教师而言,学生的评价成为考核的重要内容之一。教务部甚至在学生中安置了学生监督员,通过调查报告来反馈老师的“不称职”行为。上课接电话是其中之一,属教学事故,要全校通报。其实,以前杜星儿的短信有时会成为郝庆的强心剂,“想我吗”“我想你”“宝宝在肚子里想爸爸”之类的温言软语,让郝庆那连上数节课后疲惫的身心被小小地温暖一下。每当收到这些短信后,郝庆就会转过身,面向黑板或者是投影仪的屏幕,让嘴边那个微微的笑意放大数秒钟。但这次,郝庆笑不出来了。他想星儿一定是出什么意外了,接着,他果断地认为杜星儿要比那该死的学生打分测评重要得多。他对着同学们说:“实在抱歉,我老婆快生了,我必须去接个电话。”然后,立刻冲出教室,关上门,把室内轰然响起的善意的笑声隔在身后。
    电话里讲话的声音不是杜星儿的,是她的死党秋秋。她在那头急促地说:“郝庆,星儿姐快生了,我们正在赶去医院的路上,你快点过来,入院手续还没办呢,我们在医院碰头。”郝庆突然很想听听星儿的声音,与其说是他想安慰杜星儿,不如说是他自己需要安慰,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的心在这一瞬间跳得厉害,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暮春已经有些燥热的日光投射在这栋老教学楼的走廊上,明晃晃的,让他有种眩晕的感觉。虽然,对于这个生命的降临他已经做了9个多月的心理准备,但是,在这一刻他显然还是被震撼了。
    郝庆很快清醒过来,慌忙返回向教室里的学生解释一番后,就立刻奔出教学楼,跑在路上的时候,郝庆还给系主任陈国柱打电话请了假。他回到家中,拿了杜星儿之前就准备好的待产包、银行卡和家里所有的现金,叫了辆出租朝医院赶。学校去医院不过4站路,但是这段不长的路段因为修建地铁成了一个大工地,施工围栏把本来并不宽敞的道路隔成了窄窄的通道,来往的车辆弯成了一条看不到希望的车河。
    走到一半的时候,郝庆觉得自己被摇晃得快呕吐了,这种感觉让他想起怀孕初期时吃什么吐什么的杜星儿,这个联想让他变成了热锅的蚂蚁,他觉得自己需要激烈地动起来才能抑制住内心的不安和。于是他匆匆扔下钞票,下了出租就朝医院跑去,被甩在身后的滞留车辆让他轻松下来,他没有刚才那么慌乱了,他有了目标。

第一章

1、住的好才能生的好

江城市妇幼保健院产房的楼道里熙熙攘攘挤满了大肚婆。为了顺利迎接自家宝宝的到来,一个个待产的准妈妈们早在三天前,五天前,甚至半个月前,就早早来到医院预定床位,可是来的早并不代表运气就好,看看杜星儿家亲爱的老公郝庆就知道了。
    出身小工人家庭的郝庆硕士毕业后留在江城的一所普通高校任教,是个典型的对老婆好,对父母好,对学生好的“三好”青年。在郝爸爸那个8年前就倒闭的工厂里,老郝家的儿子是全厂人眼里的人尖儿。因为据传言,郝庆娶了个局长的女儿,人家可是摇身变成了土凤凰。其实事实并非如此,局长的头衔不假,但是局字前面带个副字就都变味了。
    至于郝庆的老婆杜星儿,则是个典型的80后女孩,虽算不上貌似天仙,但她温婉清秀、不肆张扬的模样总能给她加分不少。如果不是妈妈早逝,杜星儿的人生可以说是完美无缺了。25岁毕业进报社,26岁结婚,27岁怀孕,28岁当妈妈。虽然从小缺少母爱,但这并没有造成杜星儿性格的缺陷,相反,她比其她女孩更懂事。都说女儿要宠着养,杜星儿就是这种教育理念下比较成功的果实。她有教养,善良,尽管有些高傲,但是在这个女人越来越不会矜持的现代社会中,却给她平添了几分优雅气质。更可贵的是,虽然在衣食无忧的环境中长大,虽然独享父亲全部的关爱,但杜星儿却非常独立。父亲杜凯旋并不知道,女儿独立的思想种子是高二的某一天看见父亲独自捂着心口疼得满头大汗的时候萌发的。杜星儿想,爸爸独自一人把她抚养大,她没有理由不早点独立让爸爸有个幸福的晚年。
    所以,杜星儿她结婚了,怀孕了。在这个剩女成灾的年代,杜星儿的传统简直就是一朵奇葩,让那些奔三了连男朋友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圣斗士”着实眼红。所以,哪怕新来的90后实习生喊她“杜阿姨”,她也不生气;哪怕顶头上司刚知道她怀孕的消息时,连着给她找了几次别扭,她也心平气和。医生说了,妈妈和胎儿心灵相通有超强感应的,经常情绪不佳的孕妇生下来的宝宝今后性格暴躁的概率很高。这种严重的后果,杜星儿是绝对要避免的,她现在的一切都要以宝宝为主。
    说来也怪,自从杜星儿的肚子高高地挺起来之后,报社里那高深莫测暗流涌动的人际关系突然变得温和起来。几个原本面无表情、恃才傲物的编辑记者,遇见星儿时都会笑着打个招呼。办公室里40来岁难缠的资深妈妈们,路过星儿身边时也会停下来打量着星儿的孕妇装,啧啧地说,瞧瞧这些80后,连怀孕都这么时尚光鲜。
杜星儿得意地向郝庆描绘着报社里的和谐气氛,她打算坚持到预产期才请产假,她说要把有限的产假投入到无限的为宝宝服务中去。
    40周的孕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虽然杜星儿总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但并不表示一个人的身体支撑着两个生命是件轻松的事。杜星儿的疲惫、呕吐、肿胀的双脚和种种不适扭成了一股粗粗的麻绳,不时地抽打着郝庆。
    而此时的郝庆正大步流星地走在产科病房地走廊里。
    郝庆的心情是复杂的,他激动,漫长的等待终于要结束了;他焦虑,毕竟星儿就要踏入鬼门关了,人们不是常说嘛,女人生孩子就是一只脚在天堂,一只脚在地狱;他兴奋,“爸爸”这个名头让他热血沸腾。
    眼看老婆的预产期就要到了,收集各方过来人士的经验,提前两周郝庆就做好了杜星儿入院待产的病房预定。不都说嘛,要想生得好,首先要住得好,早早地预定一间产房可是头等大事,也是他现阶段的主要工作任务。可是,在这样一个异乡城市,郝庆知道自己是没有任何关系可以调动的,他做不到像同事周全那样,早在三个月前就通过他那当副院长的舅舅把产房的问题搞定,他更做不到将退居二线的老岳父请出来找关系,无论无何他是磨不开这个面子,如果想要光荣完成这个任务,他只能和时间赛跑,这不,他提前两周就跑来了。
    排队,挂号,定铺位,郝庆兴高采烈地向住院部医生报告着妻子的预产期:“杜星儿,82年10月,预产期是6月1日,儿童节。”
    听到这个数字,在场的人都笑了,郝庆自己也笑了,这是一个多好的日子啊,全国的少年儿童都会在这一天和他们“普天同庆”,其实这一天还是郝庆和杜星儿的结婚纪念日。
    三年前的“六一”儿童节这天,26岁的杜星儿早早地将自己的终身大事托付给一盒冰激凌。事情经过大致是这样的,郝庆原本想带杜星儿去南湖的欢乐岛上过一个特色儿童节,两人经过湖边时看到穿着婚纱礼服的一对新人正手捧冰激凌拍个性结婚照,杜星儿的腿就迈不动了,可劲地羡慕别人的浪漫,在这样的兴头上郝庆和杜星儿提议,如果自己能在三分钟内搞到一盒冰激凌,那么两个人立马就去拿证结婚,冰激凌作证。这原本是一句玩笑话,可缘分大概就这么奇妙,当杜星儿还在故作讨价还价的时候,马路上竟然走过来两个背书包的小孩,每个人手里还都攥着一盒和路雪,郝庆三两步就追了上去,弯下腰来向小朋友讨要冰激凌,也不知道郝庆到底施展了什么手段,总之在小孩子没哭没闹的前提下,冰激凌到手了,这太不符合他平时为人师表的形象,让在一旁等待结果的杜星儿又好奇又感动。于是在这一天,两个人像是又回到了校园象牙塔的美好时光,他们跑去民政局拿了结婚证,还宴请了杜星儿的老爸。其实证明早就是开好的,结婚也都在计划内,只是这一天,具备了它所有的不平凡。两个相爱的人终于通过法律的途径获得终身托付和保护的权限,原本在多数人眼里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形式,是一个程序,但对与郝庆和杜星儿来说,实在太不容易了。
    第一次准备拿证因为杜爸爸的强烈反对搁浅了,第二次准备拿证因为郝庆的演讲比赛耽误了,第三次准备拿证因为秋秋的倾诉电话挂掉了,第四次准备拿证又再次因为手续不齐夭折了,总之这底翻上的折腾,两个人对拿证已经变得毫无兴致,无望地盘算,该哪天就哪天吧,天注定。真没想到顺利将结婚证拿到手上,竟是这冰激凌唱了主角。
    然而,并不是每一个儿童节都能在幸运和幸福中度过。
    今年6月1日的预产期,就不顺利,因为在这一天,妇幼保健院的48个铺位已经排满了,要想在这里生,就只能在楼道里的临时铺位上就位。郝庆无奈地摇摇头,还是在同意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其实也想过换个医院待产,可是杜星儿坚决不同意,自己妈妈的切肤之痛在临产之日越发强烈,各方人士的传言这时在杜星儿耳朵里要比平日更加可信,比如某某医院里的顺产并不顺,某某医院的配套不够完善,某某医院里生孩子也要给红包,不然就要你生得好看诸多云云。对于这些道听途说来的传言,郝庆是半信半疑的,但是他拗不过怀孕的杜星儿。杜星儿自打一人变两人后,这脾气也比平常增加了一倍,固执了许多。医生关于让孕妇心情舒畅的建议、岳父关于多让着杜星儿的指示加上郝庆原本对杜星儿满心的疼爱,郝庆是不打算为这点小事让杜星儿不开心闹脾气的。既然孕期所有的检查都是在这所最为杜星儿信赖的医院完成的,那么在这里生产也就顺理成章了,其他的困难在郝庆这里都能克服。

2、我们家自己的春晚

那天从医院里回家后,郝庆没敢把产房排满的的事情和杜星儿说,他知道这样的事情一定会让杜星儿的心情变得很糟糕,这样是会间接影响到肚子里的宝宝。怀孕后,所有的事情,他都顺着她,让着她,忍着她,哪怕她偶尔的颠倒黑白和唠叨不停。
    郝庆调节好自己的郁闷心情后,一进门就将住院单从包里掏了出来。然后他对沙发上的杜星儿得意地笑笑说:“都办妥了,5月28号我们就提前住进去,四人间,这些可全是我腿的功劳。”说着,郝庆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然后迅速地换上了拖鞋。
    原本卧在沙发上看书的杜星儿看着老公笑了笑,然后蹒跚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她将书合上放在一边,把头靠在郝庆的肩上慵懒地说:“我看这教科书上写的也不准,上面说临产一周前的宝宝会因为子宫环境的改善而减少活动的次数和频率,这明显和现实不符,你看,宝宝又动了,根本就不像书说的那样。”说完,杜星儿低下头用无比温柔、慈爱的目光看着自己挺起来的大肚子,在上面轻轻地抚摸着。
    郝庆将一块切好剥好的橙子递给杜星儿说:“来,多吃点橙子,补充维生素。这人有美丑善恶之分,孕妇之间也自然存在着差别,书上说的是大多数人的例子。”
    杜星儿接过橙子,放进嘴里,然后又将书翻开,小声嘟囔着:“难道我就那么特别啊,还不属于这大多数。”
    郝庆说:“不是你特别,是宝宝特别。”杜星儿一笑,然后自己捏了一快郝庆切好剥好橙子放进嘴里对郝庆说:“我倒真希望宝宝能特别一点,不哭不闹,做我的开心果。”
    郝庆转身走进了卫生间,笑着:“这话说的真自私,应该是我们的开心果。”
    郝庆洗完手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像往常一样从茶几下面拿过一些写博士论文的资料,就自顾自地埋头啃了起来,忽视了杜星儿的存在。
    杜星儿此刻正用一丝期待的眼神看着郝庆,她希望他能在这个时候过来亲亲自己,然后和自己说说话,和宝宝说说话,他有N天都没有总结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趣事了。
    郝庆在学校年轻教师队伍里是出了名的才子+呆子。他不像有的老师一样课堂内外都可以和90后学生打成一片,他只有在讨论课题或者查看作业时,才会和学生们活跃在一起。当然在课堂上,讲台前,他会毫不保留的尽情释放自己的才华和魅力。他的中外新闻史是同学们最喜欢的,因为尘封的新闻历史在他的口若悬河下,早已经变成生活的画面和场面演绎在他的眉飞色舞之下,他的博学多才得到了众多同学的认可,听那热烈的掌声就知道了。不过,在同事的心目中郝庆是有点呆的,周全总是说他不会分析形势,经常摇着头说:“郝庆,基本面,你懂不懂?”
    回到家里的郝庆是另一番光景,他和杜星儿是宅女+宅男的绝配。在家里,郝庆很放松,他话很多,有点调皮,面对最爱的人,袒露出最真实的一面。他爱好广泛,每天从各种媒体上获得各种新闻,一吃过晚饭,他都会总结一天下来所发生的国事,家事,天下事,然后通过说史的方式讲给杜星儿听。杜星儿曾经一度沉浸在他的知识海洋里,很受用。她经常感叹自己真是幸福,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宝,庆幸自己当初真是独具慧眼。
    郝庆不光知识面广,对于生活和爱情他也有着独特的情趣。就拿别人家的日子来说,周末、假期到了,打打麻将,斗斗地主,看电影,玩游戏,聚会,K歌,腐败一顿,无非也就这些了,可这些对郝庆来说实在都很小儿科。
    郝庆每年,每季,每月,每周都会定期或不定期为杜星儿奉献上一场精彩的文艺汇演。演员只有一个,他,观众也只有一个,她。郝庆会动情地朗诵诗歌给杜星儿听,也会用精湛的口技征服她的耳朵,还会像模像样地去模仿赵本山的小品,虽然不像,但是总逗的杜星儿笑口常开,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最感动,最精彩的是郝庆还会征集一些杜星儿平日里的愿望,然后写成小纸条,揉成小纸团,放在他自制的一个许愿箱里,通过抽奖的方式,帮她逐一实现。
    比如杜星儿希望得到一个新款的手机,那么他会悄悄研究型号,不但将手机买来,还要手把手地教会她各种功能,比如杜星儿希望周末的时候去看樱花,那么无论有多忙,郝庆也会尽量抽出时间。
    对于杜星儿的每一个愿望,郝庆力争实现,哪怕是个恶作剧。
    有一次杜星儿悄悄写了一个心愿放进许愿箱里,结果就被郝庆抽中了。摊开纸条,看着上面几个字,郝庆半天都没有说话,这不但是她的愿望,也是他的愿望。
    “我想要你给我一个孩子。”对于这个俩人共同的愿望,现在也实现了。
    二人世界的精彩从杜星儿怀孕、郝庆开始准备博士毕业论文后悄然黯淡了。
    郝庆的变化是慢慢的、无形的,杜星儿在不知不觉中察觉到她的生活发生了变化。
现在的他几乎不把她这个孕妇放在眼里,人家老婆怀孕了,老公除了疼爱有加外,还会变着花样逗她们开心,可是他已经好久都没有去碰那个许愿箱了。
    这样的生活自然不是杜星儿想要的,但是她又挑不出郝庆的什么理。郝庆对工作认真,对家庭负责,他没有做什么错事。
    每当想起这些,杜星儿都忍不住要在心里感慨一番。

3、谁也不是谁的树洞

已经是凌晨时分了,夜静得出奇,除了天上的星星没有睡,郝庆的眼睛也是睁着的。自从考上博士以后,郝庆就经常失眠,尤其是现在杜星儿怀孕了,学校又大搞人才建设,他渐渐感到自己硬件软件都急需升级。
其实,这些年郝庆在学校的发展并不算顺利。
    自打大学扩招以后,这文凭就眼见着贬了值,本科生们只求这边毕业那边不失业就算烧了高香,研究生博士生的数量也跟着水涨船高,不再是稀缺品。郝庆硕士毕业3年后,按学校的规定,该被评为讲师了。但他环顾四周,发现形势很不乐观,6个候选人竞争4个名额。和他同时进校的周全分析说:“咱俩今年是没戏了,明年再来吧。” 郝庆觉得自己课讲得不错,科研成果数量排在第3位,未必就没有希望。周全看他心存侥幸的样子就掰着指头数给他听:“2个名额毫无悬念会被2个新来的博士拿走吧,1个名额给海归硕士,剩下的1个由3个土鳖硕士去竞争。你觉得自己胜算的可能有多大?”是呀,硕士没法和博士拼,土的没法和洋的比,谁让他郝庆又是年纪最小的硕士呢,他怎么好意思去和那些年长的老师去竞争。
    郝庆用简单的逻辑推理得出解决问题的办法,那就是去考博士,获得更高的学历。不过,事情却远没有那么简单,他郝庆能想到的办法别人也同样能想到。等他找到当年很欣赏他希望他继续深造的导师,提出要报考博士的时候,导师只能遗憾地告诉他,现在报考的人数很多,当年的人选已经定了,只能等来年了。来年虽然是个幸运年,郝庆考上博士,娶到杜星儿,评上讲师,可是郝庆觉得压力越来越大,自己这个准博士如果不早点转正,在系里很难有更好的发展。
    面对各种压力,郝庆没有把这些烦恼告诉被甜蜜的小日子滋润着的杜星儿,更何况她还有孕在身,当然,他也没有告诉一厢情愿地认为儿子注定是放到哪里都会发光的老妈刘明兰。他想还是让她们一个沉浸在幸福中,一个沉浸在假想中比较好。
    郝庆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杜星儿,悄悄地穿上衣服下床了,他推开门走下楼梯,然后来到小区空荡的石凳上坐下,点燃了一根烟。
    有的时候郝庆觉得自己这个未来爸爸当的一点都不够伟大,甚至连称职都谈不上。他不主动,不激动,不会为杜星儿肚子里的宝宝唱儿歌,不会对着鼓囊囊的肚子说上一番发自肺腑的话,有的时候他还会有些小反弹,觉得这个宝宝并不是那么珍贵,虽然他非常非常喜欢孩子,非常非常希望早日当上爸爸,也非常非常想对着宝宝说点什么。杜星儿不止一次又一次地“威胁”他:“你要是再不主动和宝宝说话,小心宝宝出来不认识你这个爸爸。”郝庆并不以此为然。
    郝庆现阶段有三件最要命的事晾在心头,而且件件都是迫在眉睫。
    第一件是孩子生出来由谁带的问题。杜星儿眼看这就要生了,岳父虽然就在离得近但却指望不上,你想这爸爸伺候女儿月子,那将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郝庆怎么想都觉得不合适;自己的父母虽然早就做好了来江城的准备,可是这南北方生活习惯的差异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闹出什么别扭来,加上父母年龄大了,是他们照顾孩子,还是孩子们照顾他们,真还不好说。
    第二件就是房子的问题,关于这样的一个实际问题,短期内肯定得不到解决。虽然学校这套69平方的小两房也够住,虽然杜星儿对这件事也表示理解,但是理解的含义后面是一个期限,他曾在结婚的时候向杜星儿承诺,以三年为期,一定要买大房子,现在就已经食言了,而且接下来还会是遥遥无期,这会让他男人的自尊大打折扣,如果将来杜星儿以此来揭短,他是无言以对的。
    第三件就是产房的问题,自己已经夸下海口,说定产房是小事一桩,难不成孩子生了,真的就住在楼道的临时产房休息室,当初是谁非死挣着说不去找周全那点关系,不去看别人脸色求人的。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一系列的问题,三十而立,多事之秋。
    同样,睡不着的人还有杜星儿,她在肉体上已经承受了大半夜的拳打脚踢。
    宝宝在肚子里动的实在厉害,ta先是小有规律地蠕动,接着又毫无规律地晃动,现在竟然打起了太极,一会拱成一个球吸气,一会又施展拳脚撒气。
    杜星儿抚摸着肚子,叹了一口气:“宝宝,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大半夜不睡觉,你就不能不折腾妈妈啊,有本事你去折腾你爸啊。”
    杜星儿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朝边上挪了挪,发现郝庆居然不在被窝里,接着又是一声叹气。如今,郝庆的烟瘾越来越大了,这让她很烦,他就一点不知道为宝宝着想吗。
    郝庆在月光的陪同下,顺了顺思路,理了理最近需要处理和办理的各项事情,然后上楼了。
    上楼后郝庆轻轻地用钥匙打开房门,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脱了衣服上床,最后再悄悄地把头凑到杜星儿面前,他看见杜星儿是醒着的,于是小声地说:“我上了个厕所,你怎么还不睡,睁着两个眼睛像铃铛一样。”
    杜星儿没有说什么,只是又轻叹了一口气。
    郝庆将手放在胸口捂热后,贴到了杜星儿的肚子上,上下摩擦着说:“宝宝又闹你了吧。”
    杜星儿没好气地拿开了郝庆的手:“你又想说是儿子吧。”
    郝庆轻声狡辩着:“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我觉得男女都一样,真的都一样,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可没有以前的老传统。你就是想要儿子,也不能把责任推到我头上啊。”
    说完这些后,郝庆还追加上来四个字:“不准狡辩。”
骨子里,杜星儿特别希望自己怀的是个女儿,没有特别的为什么,她就是喜欢女儿,女儿贴心,女儿听话,将来还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培养她打扮她,会是自己的小棉袄;儿子就不一样了,单不说小时候的调皮捣蛋,就是将来长大了,房子问题,婚姻问题,未来的婆媳问题,这样看似好长远的每一个问题都让她头疼;可是另一方面,杜星儿又希望自己怀的是个儿子,女人在某些方面的麻烦事太多,就拿现在生孩子来说,这样的痛并快乐的感受只有当妈妈的人最能体会,她可不希望女儿有一天来嫁接自己的命运。加上郝庆在家又是独子,公公婆婆那种不生儿子不罢休的老思想老传统,是她每次过年回家都要领教的。
    怀孕的这些日子里,婆婆隔三查五地给郝庆打了多少电话,每次都紧抓住一个话题问个不停。“查了吗,看了吗,男孩还是女孩,星儿她爸不是局长吗,在医院这点关系都没有,实在不行你们回家一趟,让你爸去医院找关系,做个B超就利索了。”每次郝庆都会找出一大堆理由来安慰婆婆的心灵,比如星儿的肚子是尖的,星儿喜欢吃辣椒都上火了,宝宝踢得异常厉害等等。在这个时候,电话边上的杜星儿往往撅着小嘴,以此来表示对婆婆的不满,杜星儿能理解婆婆这个年代人的思想,所以她才不去抢过电话反驳一番。
    说的自私一点,杜星儿希望自己在生孩子这个关卡上,只走这么一遭,无论是男是女,如果郝家那两个大BOSS不追究,那真就就谢天谢地了,可是这可能吗,绝对的不可能,所以这事还得靠运气。
    杜星儿想要儿子的意愿建立在以上几个具体想法上,就越发显得强烈,这与她见多识广,都市新女性身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4、顺和剖宝宝说了算

好运气有的时候是可以被叹出来的,杜星儿的预产期提前了,整四天。
    这原本是杜星儿计划中上班的最后一天。暂时接替她的是在报社实习的研究生余瑜,杜星儿带了她2个月,还没有完全上手,需要把工作再细致地交接一下。不过,交接的过程让杜星儿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余瑜很乖巧地感谢星儿姐对她的照顾,祝星儿平安生产,还建议星儿争取在家多休息些时日。杜星儿无奈地笑着说:“我也希望能多休息几天,可是产假规定好了,就那么120天领导都还不高兴呢。”
    产假手续办好后,杜星儿在自己的座位上等自己的死党秋秋。杜星儿约秋秋来是让她帮着把办公室的东西收一收拿回家。
    早晨的阳光正宜人,明媚而不燥热,透过大厦的玻璃幕墙洒了进来。杜星儿起身走到的落地窗前,这个平日灰蒙蒙的城市今天却是格外的清透,远处的湖光山色也依稀可见。腹内的那个小家伙微微一动,接着一股湿热的液体从杜星儿的体内偷偷地流了出来。
    杜星儿先是觉得一阵轻松,而后意识到,是意外发生了,她紧紧地抓住窗棂不敢挪动一步,办公室的男女同事正各自忙着,她想叫个人来但不知如何开口。
    正囧着,秋秋翩然敲门而至。秋秋看见杜星儿满脸涨红紧张失态的样子,就知道出事了,她冲过来,杜星儿伏在她的耳边急促地说:“我估计是羊水破了,快带我去医院。”
    一坐上出租,杜星儿感觉全身像被电流猛地击中一般,腹内跟着绞痛起来,仿佛有只手把想把她的五脏六腑拉扯出来,她不由得大叫一声。唬得出租司机忙着说:“你坚持住呀,可千万别生在我的车上!”
    疼痛如海潮般一阵阵地袭来,杜星儿紧紧抓着秋秋的手趁着疼痛短暂的间歇,拨通了郝庆的电话,她完全没了气力,秋秋抓过电话告知这提前到来的一幕。
    出租车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摇摇晃晃停到了妇幼保健院门口。
    杜星儿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要上“战场”了。
    自怀孕以来,杜星儿一直严遵医生的叮嘱,定期到医院来进行产前检查。每一次面对检查,杜星儿都有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期待每一次检查时间的快点到来,因为这也是唯一见证宝宝成长发育的一个标志,同时她又紧张敏感于每一次检查的结果,从常规检查到唐氏筛选再到B超看胎位,宝宝的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她忐忑不安的心。
    要说这样的常规检查是战斗前一次次的练兵演习,那么真正的战役就要打响了。走在医院的大厅,杜星儿两腿发软,她太需要援兵了。
    而我们的援兵郝庆,正气喘吁吁地跑进医院大厅。
    大军会合后,郝庆和秋秋一起加快脚步把杜星儿送进了产房,而医生已经在提前准备接生手术了。看着疼得撕心裂肺的杜星儿,郝庆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这就即将要成为人父了。
    在这一刻郝庆和杜星儿的心绝对是连在一起的,这也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就那么楞楞地看着杜星儿,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杜星儿一直撑着,但一看见郝庆就忍不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郝庆这会儿也懵了,不知道去擦,不知道去安慰,只是把杜星儿的手紧紧地攥着,不知道说点什么好。直到产房那两扇白色的门在他眼前合上时,他的三分魂魄还没有归位,他从没有见过杜星儿会因为疼痛而抓狂的歇斯底里,更没有想过新生婴儿的第一次沐浴是在妈妈的泪水汗水中完成的。
    郝庆在楼道里有些失神,暗暗下了决心:“老婆,你受苦了,我会加倍的爱你和宝宝。”
    产房们前的走廊里已经有几家待产产妇的家属等在那里,大家似乎约好了,集体选择了以静默的方式迎接那激动时刻的到来。对郝庆而言,那个被玻璃门隔开的产房是个神秘的空间,里面任何一个轻微的声响都让他揪心。
    这时一个护士拉开门问道:“谁是周婷的家属?”一个双眼布满血丝的小伙子一下子窜到门前:“我,我,我是。”护士头也没抬,看着手里的记录本说:“你老婆快了,进来准备陪产吧。”
    这时产房里传出几声痛苦的尖叫声,郝庆断定那一定是杜星儿在召唤他,于是,他再也坐不住了,对身边的秋秋说:“不行,我必须要进去陪着她,她需要我。”
    秋秋一把把他拉住,心平气和地对郝庆说:“我知道星儿姐她需要你,可是星儿姐也说了,坚决不要你陪产。再说了,陪产都需要提前申请。我看你还是先去准备铺位吧,有我在这里盯着呢,放心吧。”
    起先,在“怎么产”和“陪不陪产”这两个问题上,杜星儿与郝庆是商量好的。记得最后一次产检时,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征求两个人选择分娩的方式,是顺产,还是剖腹产,还是选择水中分娩。医生给出的建议是,顺产出血少、恢复快、产后可立即进食,可以促进乳汁分泌,费用低;而剖宫产是个小手术,麻醉后可以减少分娩的痛苦,产后对妈妈的体形恢复有好处,费用偏高;至于水中分娩也是顺产的一种方式,为减轻产妇的分娩疼痛,产妇事先会在浴缸或按摩缸的温水中浸泡,至宫口基本开全时再完成分娩,会大大加速分娩过程,缩短生宝宝的时间,但并不每个妈妈都适合水中分娩,而且费用很高。
    听了医生的一番详细介绍后,杜星儿坚决要当那最普通的待产妈妈。因为她早就听生孩子的同事说过,顺产的宝宝会更好带,经过阴道的挤压更有利于宝宝肺部发育。杜星儿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宝宝更完美,更健康,自己多受些罪,多吃些苦又有什么大不了呢。而郝庆也同意杜星儿的看法,能顺就顺。
    “陪不陪产”?原本杜星儿是希望分娩的时候,郝庆可以在身边,和他一起经历这痛苦而又幸福的时刻。可是后来,当杜星儿搜集到一些关于丈夫陪产的“严重后果”后,她又放弃了这种打算。她宁可一个人去承受这种无法形容的痛楚,也不希望分娩的血腥的场面给郝庆带来日后的阴影。杜星儿央求郝庆答应自己,就在产房外面等着她和孩子平安顺利。
    郝庆在原地打了一个转,然后使劲搓着自己的手,对秋秋说:“好,那我现在就去住院部,办完手续我马上过来,有什么事情你就电话我,辛苦了。”
    秋秋推了一下郝庆,然后安慰地说:“你就放心地去吧。”
    郝庆朝住院部小跑着,心里念叨着“保佑,保佑,一定要保佑母子平安。”
    到了住院部后,郝庆利索地办理完各种手续,然后手忙脚乱的在楼道隔离出来的临时产妇铺位上,开始整理床单被褥。
    纸巾到位,盂盆到位,吊瓶架子到位,宝宝奶瓶到位,预备奶粉到位,宝宝衣服三套到位,各种水果到位。
把一切安顿就位的郝庆,全身几乎虚脱了,这才想起给该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
    这会儿,痛得死去活来的杜星儿简直要崩溃掉。虽然之前的检查报告也说,胎儿体重可能超过了4000克,顺利的时候会增加疼痛感,可这是怎样的一种痛和折磨。断续的阵痛已经让杜星儿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汗水早就湿透了全身。
    产房的观察室的几张病床上除了杜星儿之外还躺在几个呻吟着的产妇,有医生不时地过来询问情况、检查宫口的状况。下坠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每次阵痛之间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促,杜星儿的两腿开始颤抖起来。她听见医生拍拍自己的肩膀说:“你的宫口开到4指了,准备上产床吧。” 
    棕色的皮质产床上铺着白色的衬布,很薄的一层,杜星儿躺在上面,双脚被护士固定在两边的支架上。皮革和金属特有的凉意立刻传到杜星儿的身上,她顿时打起颤来。医生和护士默默地准备着,金属的碰撞声、纷沓的脚步声让杜星儿快窒息了,她希望医生们能说点什么,让她好捕捉些信息。但是,没有,这样的过程,在这个房间每天都会上演,医生们早就习惯了,也有了默契。
    看着杜星儿全身紧绷的样子,一个医生过来笑着说:“别紧张,放松点儿,一会儿要用力了,你现在这么紧张,关键时刻会没力气的。”
    杜星儿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从五指到十指是一个是个漫长的过程,杜星儿觉得自己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力也耗尽了,她觉得自己开始恍惚起来。她想放弃了,她想告诉医生,剖腹帮她把孩子取出来。她闭上眼睛,听到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加把劲,快了。”
    那是仿佛是天使的声音,又如同杜星儿梦中妈妈的声音,爸爸说过,妈妈会保佑她的。或许是这个声音给她带来新的力量,或许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宝宝,同时医生在她腹部的按压起了作用,终于,一声啼哭结束了所有的挣扎。刹那间,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像被掏空了一般,所有的疼痛在麻木中烟消云散。
    事后,每当杜星儿向她的密友们详细介绍整个过程时,都觉得自己很坚强很伟大,至于那些痛苦和挣扎也就不算什么了。
    男孩,4105克,医生报告着检查数字,把裹了棉布的宝宝提到杜星儿面前,然后轻轻分开宝宝的腿问道:“看看,是男孩,还是女孩?”
    杜星儿呆呆地望着宝宝回答:“男孩,像我老公。”
    医笑生看了看杜星儿,然后对身后正在记录的护士笑着说:“有意识,一切正常,出生时间某某点某某分,四肢正常,开始清理缝针,对了,宝宝像她老公,把这句最原始的话也记在病历上啊,弥足珍贵。”护士们就都笑了。
    看着小小的人儿被医生用棉布裹起,看着小鸡鸡那么一点点地垂着,看着宝宝被鲜血浸湿的浓密的头发,杜星儿终于松了一口气,嘴巴里念叨着:“我的宝宝,男宝宝,郝庆的小模样。”几滴不知是痛苦还是喜悦而生出的泪水流了出来。
    在度过了隔离间的短暂观察和检查之后,杜星儿母子已经被暂时安顿在了楼道的产护铺位,虽然条件是简陋了一点,但是也挤满了初为人妇的妈妈们,幸福感油然而生。最庆幸的是,再过一会,就会有一间单人间的铺位空出来,价位是比四人间贵是贵了点,但是早已经被儿子的喜悦冲击着头脑的郝庆,觉得这点小钱真的不算什么。
    秋秋在一旁陪着刚刚从产房里推出来的杜星儿问东问西,刚出生的小宝宝微闭着眼睛在一旁睡着了。
    郝庆正在用手机四处报着平安,8斤1两的数字随着信号在四处传递。
    当郝春天和刘明兰接到儿子郝庆电话汇报来的好消息,高兴的早已不知道收拾什么东西好,原本打算第二天才动身的行程马上改签到今天下午。
    16岁上大学的郝庆一直都是毛巾厂女工刘明兰最满意的“产品”,是她的人生观极明智极正确的明证。每当郝庆的爸爸郝春天和她的意见不一致时,她便把郝庆当武器搬出来:“瞧,当初要不是听我的,儿子能这么有出息?”郝春天也就服了软,无话可说了。
    当然,郝庆的出息和妈刘明兰坚定的育儿目标有着直接的关系。精明过人的刘明兰虽然只是个初中生,却有着小县城普通女性难得的发展眼光,她认定郝庆必须通过读书才能出人头地。在这项原则之下,她把自己所有的精力和财力都用在儿子的学习上,好在儿子也争气,小学、初中各跳1级。刘明兰总是遗憾地说,如果郝庆的青春期能晚点到来,他说不定能考上科技大的少年班。
    此时,坐立不安的郝春天对弯腰忙碌着的老伴说:“明兰,你收拾来收拾去,到底还有完没完啊,再没完,我可一个人去火车站了啊。”
    刘明兰一边数着前几天买来的土鸡蛋,一边说:“你这着什么急啊,还3个多小时呢,这鸡蛋在大城市可不好买,我要给孩子们多带一些,你快帮我数数,那邱老头又忽悠我,少给我好几个。”
    郝春天不耐烦地说:“你这几个破鸡蛋还有完没完啊,一天到头地数,数个什么劲。”
    刘明兰还在埋头数鸡蛋:“去,别打岔,听你的还是听我的,儿子能有今天的出息,还不是依托我的精打细算。”
    郝春天笑着,坐在沙发上抽起了烟,看着数鸡蛋的老伴,他自言自语地说:“宁可被儿子气死,也不要没有儿子盼死,这下可好了,这就去看孙子,看孙子喽。”

5、姐妹们的聚会好HP

妇幼保健院的单间病房里,那个在杜星儿腹中孕育了270多个日夜的柔软的小东西醒了,先是哼哼着,而后就亮开嗓门高唱起来,好像对这个世界有诸多不满。
    新晋级的爸爸和妈妈慌乱起来,杜星儿无措地抱着这个粉红色的小家伙,郝庆则大惊小怪地急忙找来护士。
护士笑着说:“你儿子饿了。给他吃他就没意见了。”
    杜星儿凭着对哺乳的基本理解,解开衣扣,把自己的乳头往儿子的小嘴里送,送了几次也没对上,刚刚生产的过程消耗了太多体力,她的手臂不一会儿就累得酸痛起来。
    郝庆在一边看着着急,用手托起儿子的小脑袋往星儿的胸前凑,也不知怎么的,那小家伙这次终于找到了目标,杜星儿觉得乳头上针刺般疼痛,顶头一看,儿子满意地闭着眼睛惬意地享受着人生的第一顿美餐。
    郝庆用手在杜星儿的鼻子上轻轻一刮:“真笨,瞧我儿子多聪明,无师自通。”
    杜星儿哂笑着:“你就吹吧,这叫本能。”
    郝庆一边为妻子削着苹果,一边满意地笑眯眯地看看躺在星儿怀里吃奶的儿子。
    杜星儿故作没好气对郝庆说:“笑,就知道笑,你们老郝家有后了。是这个意思吧。”
    郝庆将切好的苹果放在床头,不去理会杜星儿的话,然后弯腰俯下身子想要亲在妻子的面颊上亲吻一下。
    杜星儿将他推到一边说:“有一个还不够折腾的,你们爷俩都想来欺负我。”说完自己也笑了。
    秋秋在一旁看着两个幸福的人儿,羡慕地说:“星儿姐,要不要我暂时回避啊?”接着又对一旁的郝庆说:“你也去眯一会吧,这楼上楼下的跑,把你折腾的也够戗,我来盯着宝宝就好了。”
    郝庆不好意思的揉了一下眼睛说:“没事,我不累,今天多亏了秋秋,我代表我们家宝宝谢谢你。”说完又是一笑,其实郝庆骨子里并不是很喜欢眼前的这个女孩。
    杜星儿也知道郝庆已经整整忙碌一天了,他牢记医生的叮嘱,时刻关注着宝宝脸色的变化,照顾着产后爱人的情绪,还好,一切都很正常,母子平安,一直平安。
    伴随着“咚咚”的敲门声,方雅琼抱着一大束鲜花冲了进来,她身后跟着高大帅气的林海。
    一看见被杜星儿抱着怀中的小婴儿方雅琼就快活地嚷了起来:“快让我看看!哈哈!粉红色的小老头!”说着伸手就要把孩子抱在手里。
    杜星儿连忙一闪,嗔怪地说:“洗手去,别把细菌带给我儿子!”方雅琼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林海看着去洗手的妻子,冲着郝庆摇摇头:“瞧我家这媳妇!”接着双手抱拳微笑着说, “恭喜恭喜!”
    郝庆喜不自胜地回应道: “同喜同喜!你们家什么时候也添上一个?”
    林海故作头疼地叹口气,指指雅琼说:“你瞧,光这个姑娘我就伺候不过来了,再添一个,我怕是吃不消喽。”
    方雅琼开心地从杜星儿手中接过襁褓,一边吻一边说说:“星儿,幸福吧,幸福吧,对了,快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感觉。”
    杜星儿一副无奈表情说道:“我感觉自己是个机器人,没电的机器人。”说完,呵呵一笑。
    雅琼冲着她一乐:“瞧你美的。先说好啊,我这个干妈是当定了的。”
    秋秋在一旁嘟起嘴来冲着雅琼说:“我可是一号!你后面排队去。”接着她拿起雅琼送的礼物比画着:“这件好看,穿上准帅,设计师就是有眼光。”
    郝庆插话进来说:“这些小衣服回去要洗一洗才能穿。”
    方雅琼微笑地看着杜星儿:“看看你老公,心多细啊,还整天说别人一土夫子。”
    杜星儿笑着应承着:“他以前什么时候这样过,还不就这会儿心细点,表面文章,哼。”
    郝庆将儿子的尿不湿一块块叠放整齐:“什么叫表面文章,我可是做足了功课。”
    方雅琼将头凑到杜星儿身边,关心地问道:“谁照顾你做月子?请月嫂了吗?”
    这句问话被郝庆给听到了,于是他立刻接着说道:“我爸妈他们在路上了,晚上的火车。”
    方雅琼看了看郝庆,又看了看杜星儿,双眼忽闪忽闪地说:“哇!50后,80后,10后!星儿,你家这下可热闹了。”
    就是这样一句玩笑话说到郝庆的心病上了,虽说每次过年回老家,杜星儿有礼有节,父母客客气气,因为那毕竟短暂,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暴露矛盾,今后如果父母长期住在这里会是什么情景还真是不好说。
    方雅琼怀里的小家伙吃饱喝足后,安静下来,一双小眼睛还不能完全睁开,但他黑色的眸子已经熠熠透着光,他把小拳头放在嘴边,一边吮吸着,一边转动双眸认真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时秋秋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没有马上接,拎起包,冲着房间里的人挥了挥手说: “我得走了,你们先聊。星儿姐,改天我再来看你。”
    临出门的时候秋秋突然转身凑到杜星儿面前边悄悄耳语了一句。这让郝庆在心里有些许不舒服。
    方雅琼低头举起孩子的小手摇了摇,对秋秋说:“再见,一号干妈。”
    新生宝宝无端被人把心爱的小手夺了去,很不满意,嘴角一撇,口中发出不满的哼哼声,随之张开小嘴,让这声音变成了明确的高昂的哭声而且愈来愈响。房间里的人顿时被他面部表情上一连串微妙戏剧性的变化惹得一片欢快。
    又聊了一会儿,林海说杜星儿需要休息就拉着方雅琼离开了医院。
    郝庆送走方雅琼夫妻俩儿回到病房,对杜星儿嘟囔着说:“秋秋又在和你嘀咕什么啊。”
    杜星儿一边轻轻地把睡熟的孩子放到医院配置的小摇窝中,一边故作神秘地说:“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秘密。”
    郝庆似乎有点着急:“你可是我孩子的妈妈啊,秋秋的新潮做派,我真的不敢恭维。”
    杜星儿反驳着:“秋秋不是没谱的人,我的朋友我喜欢就够了。你不了解秋秋,别乱下结论。”
郝庆说:“这不是乱下结论,你说说,上次她让你那个什么,扮什么,去和她们老总约会,这不都是她干的啊。”
    杜星儿白了郝庆一眼:“上次的事情是个误会,我不是都给你解释了。”
    郝庆看了看儿子,然后说:“近墨者黑,以后尽量和她保持距离,不然要别人怎么看。”
    过了一会,郝庆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杜星儿郑重地说:“我可有言在先,秋秋她绝对不能当咱们孩子干妈,她这样死缠烂打想给人家当小三,我接受不了。”
    杜星儿有些生气了,但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才好,毕竟郝庆说的是事实。
    杜星儿决定要想个办法让秋秋尽快忘记那个周正文才好,对于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孩而言,青春转眼就没了,如果让秋秋的青春在没有任何结果的暗恋中溜走,她觉得太可惜了。
    夜幕悄悄把屋外染黑了,产科病房里恢复了属于它的安然和沉静,那个新生命就像一颗大白兔奶糖般融化在这对新晋爸妈的目光中。
    杜星儿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对郝庆轻声地说:“你爸妈不是9点多的火车,现在也快到火车站了吧,你去接一下吧。”
    郝庆坐在凳子上盯着儿子说:“我已经把路线发短信给我爸了,他们直接打出租来医院,不用去接,我要听医生的,观察儿子脸色有什么变化。”
    杜星儿轻松地劝说道:“我看你还是去接一下吧,他们这么大老远来,对路又不熟悉,再说,孩子都睡了,这里有呼叫器,有事我就呼叫。”
    说着,杜星儿用手指了一下床头的呼叫按纽。
    郝庆仍然目不转睛的盯着孩子:“没关系的,他们又不是第一次来江城。”
    杜星儿就不再说什么,她也有了些困意了,渐渐合上了眼睛,只剩下郝庆一个人瞪着眼睛,乖乖地听着医生的话,看孩子。
    杜星儿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在想今天秋秋和方雅琼说的话,她其实很清楚秋秋到底想要做什么,因为秋秋悄悄话的内容很简单,秋秋希望杜星儿能给自己的感情把把关,做支持她背后的第一个女人。
    作为自己最要好的姐妹,杜星儿虽然一直对秋秋的感情无法理解,但是对于秋秋的为人她还是非常了解的。秋秋无论在生活上还是事业上都是个独立的女人,她有自己做事的原则,当然也有自己成熟的思想。她爱自己的上司周正文,这种爱当然是刻骨铭心的,无论他单身还是有家室,有钱还是穷光蛋,她都爱她。用秋秋自己的话说,她的爱很纯粹,也很下贱,她只活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所以她从不去计较那些流言蜚语,不去解释那些莫名其妙的误会,不去明白这个关乎道德的是与非,这就是爱憎分明的白骨精秋秋。
    想着想着,杜星儿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呼噜,她要留出足够的精神和精力来照顾才刚刚出生的儿子,还要酝酿充足的理由和合理的对策来应付方雅琼嘴里的50后的爷爷和奶奶。

6、周正文的不孕情节

爱上了一个有家室的男人,秋秋的爱情观确实有些不靠谱。就凭秋秋的自身条件,找一个单身的钻石王老五不是没有可能,可秋秋一直相信总有一天会打动周正文,只是他现在还需要时间。
    20岁的差距仿佛是一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天堑,要有足够的勇气才能跨过去,这份勇气秋秋有,而周正文显然还没有备足,或者是他根本就没想跨过去。秋秋常常觉得她生不逢时。当她还在牙牙学语时,他已经开始为自己未来的人生储备能量;当她第一次从书上读到爱情这个字眼无限向往时,他已经成家立业成了别人的依靠;而现在,他在商界叱咤风云,她却是刚进公司不久的小菜鸟。在秋秋的爱情字典里,爱不爱看第一眼就能知道,而他就是在见过第一面的时候爱上的,她固执地认为她的爱早晚会融化他。
    秋秋第一次与周正文见面是在一次校园招聘的宣讲会上,周正文作为优秀校友,江城某知名日用品企业的总经理出席,而秋秋那时是一名大三的学生,被学生会挑选来为招聘会服务。请企业家来宣讲是学校里常有的活动,对经常被叫来服务的小女生秋秋而言没什么特别之处。企业家们的创业史大多是道路曲折而前途光明,听多了,对里面的情节就有了免疫力。秋秋那天一副例行公事的样子,边上的几个学生会干部悄悄地八卦着来宾们的衣着、相貌和坐骑。轮到周正文了,他从走上讲台,一身休闲的装束轻而易举地拉近了和听者的距离。
    按照程序,秋秋要拿杯新沏的茶水端上去,顺便把上一位演讲者的杯子拿下来。她走到周正文的座位边,不巧她的手一滑杯子一歪滚烫的热水洒了出来,打湿了周正文的衣袖,还烫到了他的手。秋秋慌忙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为他擦抹衣袖和手面上的残水,周正文顺手拿过纸巾,冲她摇摇手。秋秋慌乱地走到侧边,优质校友显然没受什么影响依然侃侃而谈。
    周正文微笑着说:“学校的领导让我给大家讲讲有关求职、创业的问题。在我开始之前,想先请大家问自己一个问题——我究竟是人口、人手还是人才。”
    说完,周正文指着前排一个男生说:“你觉得自己属于那一类?”
    男生挠挠头瓮声瓮气地说:“我吧,现在大三,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如果单位缺人手不会找我这样的,应该不算人手。人才嘛,暂时还没有这个迹象。人口……”
    大家哄笑起来,秋秋也笑了,她望向讲台,台上橘黄色的灯光让周正文原本棱角分明的面庞柔和了许多,嘴角的法令纹让他看起来成熟而干练。她的心莫名地突突地跳了起来。
    讲座很生动,自由的互动和交流学生们很喜欢,秋秋的心也有些蠢蠢欲动,结束后,她看见他的衣袖上有一片茶水渍,她没多想就走了过去:“周总,把你的衣服弄脏了,真对不起。”周正文抬起头:“小姑娘……”一群学生叽叽喳喳地把他围在当中,把他和秋秋隔开了。边上的同学凑过来对秋秋说:“你不会准备赔偿吧,傻妞,那是Armani刚上市的新款,你等着破产吧。”
    宣讲会结束后,秋秋一直在想周正文后面的话是什么?最让秋秋满意的是,周正文称呼她为小姑娘,而不是同学,这让秋秋兴奋了好几天。在那好几天里,秋秋逢人便问,自己是不是小姑娘,是不是小姑娘,那股子兴奋劲头被同学们笑作花痴。
    多才多艺,高挑漂亮的花痴小姑娘秋秋并非如她的名号那般花痴,只是这爱情来得有点意外让她措手不及,陷入了半信半疑略极端不自信的境地。在校园里,像秋秋这样的女孩没有追求者那才叫怪呢,可她统统都看不上,她将自己的石榴裙收缩的紧紧的,不给任何人于空隙。
    暗恋一个人是痛苦的,可是秋秋丝毫感受不到这是一种痛苦,她只是略有一些期盼罢了。她期盼周正文能在明年的校招宣讲会上再次闪亮登场,那个时候她将不再是服务员,也不再是小姑娘,她会将自己的简历递呈上,然后告诉他,所有科目优秀,能不能给小姑娘一个机会,我会努力的。
    有幸福的期待做伴,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进入了第二年的秋天。通过勤奋的努力,秋秋拿到了所有科目优秀的好成绩,加之她实习时撰写的报道多次获奖,牵头组织的多个活动被评为最佳,秋秋还被校办举荐到一家世界五百强的企业参加面试。可是这个机会,秋秋想都没想就主动放弃了,同学和老师都表示很不解,可她自己心里最清楚,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秋秋觉得自己的职场生涯应该从他开始,他的企业才是她真正“梦”开始的地方,而且从小做强并没什么不好,更何况他那里也不是小公司。
    秋秋在打听到周正文的企业后天来学校宣讲后,她盘算好了一切,甚至有一个小小的预谋,她调动了自己所有的激情,来迎接他的到来。
    周正文来了吗,当然没有来,这个时候他还在飞往东南亚的航班上。公司东南亚的项目出了点问题,他自然要去处理,于是放权给人事经理,代为自己去出席这个他往年从来不会缺席的宣讲会。
    人事经理照例进行企业文化的宣讲,并对公司所缺的岗位逐一进行介绍,最后还代表总经理向同学们表示歉意。在这样的氛围中,其他同学并没有感到这和往年招聘有什么不一样。但是,秋秋不一样,她的失落明显写在脸上,心情从顿时从朝阳变成了夕阳,自己“梦”开始的地方也沦落成了白日梦,该怎么办才好呢。
    最终,在同学的提醒下,失神的秋秋还是将自己的简历递到了周正文公司的HR手中。
    回宿舍的路上,秋秋不停地安慰自己,其实这样也好,小姑娘我就是要凭自己的实力打入你们公司内部,到时候要你好看,我是余则成,不是李涯。
    周正文顺利处理完东南亚的事务回国后,在出机场的路上打开手机,短消息提示未读信息,打开后发现是妻子发来的,内容一目了然,就三个字:“失败了。”这让周正文的心情顿时跌落三丈,于是他发短信向行政总监取消了晚上的庆祝活动,然后扭转了车头,他需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都说表面风光的男人背后有一张蜘蛛网,周正文在脑海里仔细梳理着自己这小半生的蛛丝马迹,还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为难,他是个自信的男人,有问题就一定会有摆平的方式,这对他来说是小菜一叠。可是,失去生育能力的妻子却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当他每天回到别墅面对空荡荡的家时,他的心就充满了空虚。
    周正文和妻子冯瑞清曾经也有过一个女儿,但是在七个月的时候因为一场变故夭折了,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夫妻之间因为失去了孩子对感情的维系,雪上加霜。家庭成了成功人士周正文心里的水手结,这个结因没有孩子越扯越紧,把两个人的婚姻拉进了冰冷的深海。有时,周正文会觉得自己的妻子是可怜的,一个年过四十的老女人,没有可心的孩子,她的希望寄托在哪里呢?每每想到这些,他又不忍抛她而去,做人,总还是要有一点良知的。
    在混沌的思想中,周正文的脑海里突然不伦不类地冒出了一个人的轮廓模样,这个人就是秋秋,小姑娘秋秋此刻正在周正文的瞳孔里重复着一年前的动作,她小心地用纸巾擦拭着他手面的水珠,然后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说着对不起,并时不时瞄上他两眼。
    周正文懒的花时间去琢磨自己为什么去惦记这样一个小姑娘,他现在只想杀个回马枪,返回公司,然后去人事经理那里看看这次母校的招聘质量。他不希望自己在这样一个年龄段去思考一些不切实际的问题,这也不是一个成熟男人的行事作风。
    回公司的路上,周正文打电话通知了人事经理到位后,编写着短信,开始了他回国后的新一轮的短信指令。
总经理的办公桌前,周正文签阅着这些日子以来的各种文件和合同,人事经理已经抱着一大堆个人简历,敲开了总经理室的门。
    人事经理将这次收上来的应聘简历放在了周正文的办公桌上,然后必恭必敬地说:“周总,这是您母校的所有应聘学生简历,请您过目。”
    周正文放下手头的文件,打开了一份简历。这个时候,人事经理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对周正文说:“对了,周总,有一个文科女生特别出色,是学校特别推荐的,听说她还放弃了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的面试机会,非要应聘到咱们公司。”
    周正文把头一抬地问:“有这事,把简历找出来给我看看。”
    人事经理在厚厚的一叠应聘资料里抽出了秋秋的个人简历递到周正文手上:“周总,就是她,看简历是个有性格的女孩。”
    此刻秋秋同学正在接受周正文的第一次目光的检阅,可是秋秋人呢,秋秋还在宿舍里睡大觉呢,她要养足了精神好搬家,毕业了,校园她是不再继续混下去了。

7、婆婆的拿手“好菜”

生个女儿你是罪臣,生个儿子你就是功臣。
    郝家的功臣杜星儿出院那天,形式特别隆重,前有公公提着白毛公鸡开道,后有婆婆念念有词地压阵,丈夫郝庆则像个小跟班一样抱着孩子走在星儿的右手边,望着医院门口看热闹的妇女儿童,郝庆的面子荡然无存,但他也只对父母点头是道的份,因为这个阵势是刘明兰特意布置冲喜的。
    刘明兰是个老迷信,所以对于孙子的第一次见光,她有着传统的观念,如果能安排一次铁公鸡开道,孙子一定会长命百岁。可是在这样一个大城市,她人生地不熟,去哪里找铁公鸡呢,由于时间太过于紧迫,刘明兰就安排儿子郝庆去买一只红冠子的白公鸡来,老伴郝春天平时就是一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由他提着公鸡开道,也算名副其实了。
    杜星儿对婆婆的这种做法极为排斥,无奈她是个有修养有教养的媳妇,她不希望自己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就和婆婆闹上个天翻地覆,双面胶的故事她听得太多了,怎么忍心让唯命是从的丈夫为难,更何况婆婆的出发点又是好的,既然她愿意折腾,就随她一次吧,不都是为了宝宝嘛。
    出了医院大门,终于坐上了出租车,杜星儿松了一口气,想想她堂堂一个大记者竟然也这样“风光”了一把,不由感叹大千世界果真无奇不有。
    月子里的一日三餐,全凭婆婆安排,怀孕的时候由丈夫制定的那个营养食谱已经被彻底废除了,取而代之的是婆婆“好手艺”。
    鸡鱼肉蛋是婆婆眼中的拿手好菜,也是最有营养的。于是就有蒸肉,蒸鸡蛋,蒸鱼糕,蒸土鸡这样的菜肴被端上餐桌,床塌上的杜星儿被这样清蒸了一个星期后,奶水开始变得有些不足。
    看着儿子一天中总有那么一阵饿的直哭,杜星儿揪心的疼,都说最好的药房是厨房,可在婆婆的这个“药房”里,杜星儿是越来越不满意,于是嘱咐老公能不能合理膳食一顿啊,最好是鲫鱼豆腐汤。
    说到鲫鱼豆腐汤,也是杜星儿最值得骄傲的地方。谁家老公有郝庆这个手艺和水平,可以将添加了鲫鱼的清水熬得如此雪白,可以将最容易破碎豆腐切得整齐有秩,可以将小葱搭配地色香味俱全,这绝对不是出自一个著名校园诗人之手,可是郝庆做到了。
    在杜星儿心中,爸爸做菜的好手艺直接影响了她的择偶观。
    当时有著名校园诗人之称的郝庆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在校外面和租了一套房子。当别的同学都在为玩魔兽正嗨的时候,郝庆在熬汤,当别人在为CS组队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郝庆还在熬汤,当别人都累得趴倒在电脑前,郝庆的鲫鱼汤才刚刚熬好。
    追了杜星儿三年,这鲫鱼汤也做了三年。因此两个人还得到两个外号,郝庆叫鲫鱼,杜星儿叫豆腐,美其曰,鲫鱼吃豆腐。要采访采访两个当事人对爱情的哲理,两个人感情全融在这汤里了。
    都说80后的爱情很浮浅,可以一见钟情的爱上一个人,然后迅速闪婚,不计结局。甚至是“七天爱”仅七天,就完成相识,相恋,相拥有,相抛弃的过程。郝庆能一如既往的和一个“伪冷血”女生好上三年,甘心情愿的“奉献”三年,有时想想,也算半个奇迹。这份奇迹感动了杜星儿,去铁了心得嫁给他这样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外地人。
    记得“六一”领结婚证的那个晚上,杜星儿半开玩笑地问郝庆:“老公,我这可是嫁给你了啊,说,你会怎么对我。”
    郝庆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会给你做汤,鲫鱼豆腐汤,做一辈子。”杜星儿顿时就感动了,虽然这样的话没有什么动情之处,甚至有些不可爱,但是很实际,很受用,她需要一个一辈子都对她好的男人,像她的单身老爸一样,在眼泪的奔流中,鲫鱼吃豆腐开始了。
    现在杜星儿点名要喝自己做的鲫鱼豆腐汤,还真让郝庆觉得有些为难。他可是从来没有当着自己老妈的面去下过厨。在刘明兰眼里,儿子和他爸一样,天生就是享受的命,而下厨就应该是女人的事,一个大男人系上围裙,那像什么话,她绝对不允许。
    就拿去年春节来说,儿子带着儿媳回家过年,按说一家人在一起吃上一顿团圆饭,包上一桌饺子,热热闹闹地迎个开年好兆头是好事,可是刘明兰就是不许儿子去伸手捏饺子皮,郝庆一伸手,她的擀面杖就杵了过去,这一来一去,这娘俩就在这饺子上干上了。杜星儿在一边直皱眉头,心里想的是,既然选择了这样一个家庭,那就要接受这个家庭的一切,婆婆是长辈,她是小辈,不是自己不够强势,也不是自己一味地选择妥协,而是遇见这样老传统极品的婆婆,杜星儿的处理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忍,忍而再忍,忍不下去,忍无可忍也要忍,这是做档案工作多年爸爸总结的“忍道”。
    从事了大半辈子的档案工作,杜凯旋在待人接物,为人处事上那是多经风雨。恭维的人不少,掏心窝子的人不多,看热闹的人居多,沾惹是非的人不多,作为一个常年的副职积累,杜凯旋的思维条理就是,忍一切不可忍之事,平所有不可平之火。婆媳之间也一样,矛盾不可化之处,正是因为掏的心的不够,或者压根就是一场“美丽的误会”。
    为了解决鲫鱼豆腐汤这个“美丽的误会“,郝庆选择主动去和老妈摊牌,于是他来到了刘明兰的房间。
刘明兰此刻正坐在床头给孙子绣着老虎被面的小枕套,她觉得自己这个婆婆要做多点贡献,这样才不会让儿媳妇觉得自己没用,这不是虎年到了,自己不能闲着,她这个家传绣花的本领也总算是派上了用场,一个老虎头在她的飞针走线下变得虎虎生威,活灵活现,孙子枕虎头,天不怕地不怕。
    郝庆对低头绣针的刘明兰和颜悦色地说:“妈,我和您说个事,这不是星儿她奶水少吗,我看网上都说,用鲫鱼和豆腐一起熬汤还是个偏方呢,能出奶,要不您给她熬上一碗。”
    刘明兰继续走着手里的活,头也不抬地说:“什么鲫鱼豆腐汤,人家是王八乌龟汤喝了才产奶,是不是你媳妇想吃鲫鱼啊。”
    郝庆说:“不是她想吃,是我真的看网上这么说的,要不您就熬一回试试,要真不出奶,我就去买王八。”
这个时候,在阳台上侍弄花草的郝春天进来了,对老伴说:“熬吧,熬吧,你不是最拿手,媳妇想吃什么,你就做什么。”
    刘明兰拿着架子地说:“咱家这也没买鲫鱼啊。”
    郝庆得令后连忙说:“我这就到楼下菜场去买。”
    郝庆回到自己的房间,亲了一下儿子后,对杜星儿欢快地说:“鲫鱼豆腐汤,嘿,我这就去买原材料。”
说着郝庆就出了门,杜星儿咋吧咋吧了嘴巴,觉得生活这样就挺好,知足就是幸福。
    不都说婆媳是天敌吗,刘明兰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媳妇还是个省油的灯,什么都听儿子的,听自己的,天天就是一个微笑,就是一个好字当头,可是越是这样,就越让刘明兰心里直犯嘀咕,这大城市里大局长的大千金怎么就这么好脾气,郝庆他三叔家的老二不是也娶了一个大城市里的姑娘,人家还是北京干部家的千金呢,还不是天天和婆婆争风吃醋地吵个没完没了,还有厂里那周会计家的女儿,逼得婆婆直上吊,这不都是城市里媳妇干的好事。
    刘明兰对儿媳妇的好脾气心里没底,但她也有自己的一套相处原则,那就是少说话,多干活,贴心的话说给儿子听,好听的话讲给媳妇听,难听的话唠叨给老伴听,一切中心和重心以孙子为主,他现在可是家里的小祖宗,看他妈疼他的那个眼神。
    在下楼买鱼的时候郝庆遇到了系主任陈国柱也在买菜,两个人照例寒暄着。郝庆客气地说:“陈主任,买菜呢。”
    陈主任晃了一下手里的青菜说:“小郝啊,伺候老婆月子吧,这可是个技术活。”
    郝庆不好意思地说:“没呢,哪轮到我来照顾,我爸妈来了,他们照顾,这不,我下楼买两条鱼。”
    郝庆付了鱼钱后,顺便也把陈主任的鱼给买单了,他觉得这样的出手很合乎情理,也很大气,让他脸上倍有面子。
    鱼肯定不是白吃的,不然就真的变成白痴了。陈主任在推脱中提着自己的鱼将郝庆拉到一边,语重心长地小声说:“小郝啊,你的那个博士学位要尽快拿到呀。其实你各方面都不错,就差这么个硬杠杠。现在学生多了,系里的师资也在壮大,今后我们系会升格为学院,还是需要一些带头人来协助领导层工作的。你们这批年轻人里面,我最看好你了。”
    说着陈国柱掏出烟来给郝庆一支,自己也叼到嘴里一支。
    郝庆将火给陈主任打着,然后点头微笑地说:“我会抓紧的,谢陈主任您平时的多关照。”
    陈主任拍了郝庆的肩膀一下说:“你个三郝啊,行,那咱们改天到我办公室细聊。”
    看着陈主任渐渐走远了,郝庆的心思又莫名被牵动了起来。自从杜星儿生了孩子后,他的这个心思就全用到了儿子身上,已经好几天不去琢磨这个事情了。
    是希望,也是无望,郝庆摇了摇头,提着鱼上楼了。

8、月子里的二人世界

冒着热气的鲫鱼豆腐汤香气扑鼻,郝庆在伺候杜星儿喝了小半小碗之后,杜星儿说什么也不喝了,这鲫鱼汤无论从颜色,还是到味道很明显不是丈夫的杰作。其实这都算不了什么,她没有那么娇贵,如果放在平时,就是汤药,她也会捏着鼻子灌下去,顶多在喝完后搞杯果汁漱漱口,可是现在不同了,她吃什么,就意味着宝宝吃什么,她喝什么,宝宝就喝什么。
    这鲫鱼汤虽然很鲜美,但是功劳都归功于里面搀杂的味精成分。杜星儿从小就对味精有着特殊的敏感,妈妈还在的时候从小就培养她的饮食习惯,人要少盐多醋,凡是带精的东西,都尽量不要沾,什么鸡精啊,味精啊,糖精啊,对人一点好处都没有,尤其是味精。
    妈妈的话不是瞎说,妈妈是个营养专家。虽然现在妈妈不在了,但是杜星儿和老爸深受妈妈的影响,有的时候在外面吃饭是没办法,但是在家里他们是从来不吃味精的,对添加了味精的菜肴,杜星儿光闻味就知道。
杜星儿的饮食直接影响到了郝庆,郝庆早就没有了买味精的习惯,可是这鲫鱼汤里的味精是哪里来的?
    月子里的妈妈是绝对不能过量食用味精的,杜星儿对于这点绝不含糊,因为这直接影响到了儿子的发育和成长。
    郝庆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不自觉地对杜星儿说:“这味精是我妈楼下买菜的时候带上来的,他们老两口吃了一辈子味精。我一会就告诉他们,以后做饭的时候,一点味精都不要放了。”
    杜星儿叹了一口气说:“你这个奶爸啊,你说你妈买味精上来的时候你就不知道嘱咐他们啊,幸亏这一连七天都是吃的清蒸,这儿子要真吃出个什么好歹来,看你怎么收拾。”  
    郝庆好象很委屈地样子,他说:“爸妈这不也是好意,看咱家没味精。”
    杜星儿还在和郝庆较真:“这不是你爸妈的错,是你的错,你明白吗。”
    郝庆不再言语什么了,在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很委屈也很憋屈,于是,他想抽烟了。是杜星儿的一句话熄灭了他的烟瘾。
    杜星儿在数落丈夫的时候,其实心里知道丈夫就是个冤大头,他不可能把每件事都处理的很到位,也不可能一包味精,一包调料记得那么清楚,但是这个事情她必须要说他,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重视,才会长个记性,重视她自然就是重视宝宝,现在,还有什么能比抚养宝宝的这个任务更艰巨,受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想想自己当初怀孕的时候,300天万里长征都走下来了,那是什么一个滋味,那是一种怎样的折磨,是你委屈能比的吗。
    当然杜星儿也可以深刻理解到在一边沉默的丈夫心情,于是她将嘴巴捏成了一朵花后对郝庆说:“老公,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喝了一口就知道放了好多味精,那是因为我喝到这汤不是你做的,味明显不对,还有,那个什么,那个当初是谁说要煲一辈子的汤给我,是你三郝不是?”
    郝庆的脸色随着杜星儿的撒娇舒张了,将攥在手里的烟又放回了口袋。
    杜星儿的撒娇还没完,她接着又说:“还有,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强忍着味精对宝宝的危害,还是喝了小半碗,那是因为这是咱妈亲自下厨熬的,她什么时候熬过鲫鱼汤啊,她这是给我面子,她给我脸,我能不要吗,所以我就喝了小半碗,小半碗,你说是不是,老公。”
    郝庆彻底屈服在杜星儿的柔声细语之下,仔细想想也是自己做的不够细致,这儿子的健康问题都不细心,还怎么当个好爸爸。
    立志要当个好爸爸的郝庆悄悄对杜星儿说:“老婆,我准备戒烟了,我要为咱家宝宝创造个健康的环境不是,每次躲厕所里抽烟,一点不符合一个好爸爸的形象,以后我要改头换面,还有什么恶习,你说,你统统都说出来,我一定痛改前非。”
    郝庆要戒烟了,杜星儿也想洗澡了。
    这一连十几天的折腾,加之生孩子时血和汗交织产生的化学反应,杜星儿发现自己身上已经开始变味了。
从生下儿子的那天起,杜星儿就想洗澡,现在这个念头越发的强烈。无奈婆婆看得紧,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下水,每当她要向卫生间挪一步,警觉的婆婆就会从房间里走出来,然后语重心长地对她说:“想尿尿了啊,来,妈伺候你,别不好意思,妈也是这么过来的。”
    说实话,杜星儿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从小到大,只有妈妈给她洗过澡,现在居然让婆婆伺候她方便,她有些难为情。可是郝庆白天要代课,这也不能老憋着不是。杜星儿的身体因为顺产的折腾,实在太虚弱了,出院时医生还特意叮嘱了,大小便都要有人盯着,防止重心不稳晕厥过去。
    于是,杜星儿学会了在想尿尿的时候就朝卫生间走,这个时候婆婆就明白她的意图,虽然每次嘴上都会说,来让妈伺候你,但是杜星儿还是坚持自己完成,这让在门口等待的婆婆只听其声,不见其形,反倒觉得尴尬起来。
    “洗澡,洗澡,老公,我要洗澡,坚决要洗。”杜星儿大半夜里耍着性子对着丈夫撒娇。
    郝庆已经习惯了两小时一次不间断地对儿子的喂奶和监护,也没有睡。
    郝庆捏着杜星儿的腮帮说:“你说你,你就不能忍两天再洗啊,我又不会嫌弃你。”
    杜星儿摇着丈夫的肩膀说:“你不嫌弃,我自己还嫌弃自己呢,什么时候也没这么脏过啊,我觉得我连垃圾堆里丢弃的小浣熊都不如,别人下雨还可以洗个澡,我呢,神啊,救救我吧,就让我去洗个澡吧。”
    郝庆看了看小摇窝熟睡的儿子,然后对杜星儿说:“我的小浣熊同志,你就不要闹了好不好,你要再闹儿子可就醒了,他可是刚睡下,我们不要折腾他好不好。”
    杜星儿在郝庆的“挑衅”下果真冲着老公去了,两个人甜蜜地滚在被窝里,杜星儿一时也忘记了身上还在散发着的怪味。
    被窝里的两个人只能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因为伤口的存在,他们什么坏事也干不了。在这个时候,杜星儿突然无比怀念她和郝庆两个人的世界。
    在杜星儿的小世界里,郝庆就是她的天,她只能活在地上,仰望他。
    郝庆当时是学校公认的才子,写诗,说唱,烹饪,他样样精通。可是,直到现在杜星儿都不能明白,如果说写诗和说唱是天赋是口才,那么烹饪呢,在家从不下厨的他,怎么就可以做出那么多美味。
    对于郝庆的追求,最初杜星儿是强烈的拒绝,也并不是因为讨厌他,同时她还有点小喜欢他。但是她总觉得他不过和那些80后男孩子一样,热度是一时的,她想要的爱情却是一世的。是后来郝庆的执着和坚持感染了她,让她的拒绝变成了观察,也尝试着和他单独见一面,也尝试着一起去看《爱情呼叫转移》,也尝试着拉了一回手,拥了一个抱,接了一次吻,再大胆的事情,她就没有勇气了。
    杜星儿将郝庆的一些情况试探着去和爸爸说,目的是为了探探爸爸的口风,杜副局长也理解女儿的心思。最初他的意见是坚决反对,一是两个人还在读书,毕业后的事情谁也不好说,二个就是这个男孩子是个外地人,父母又没什么能耐,虽然他不歧外,也不会因为门第关系去衡量幸福的标准,但是他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把女儿拉扯大实在不容易,女儿的幸福可以说是他最大,最后的心愿,他这活了大半辈子,不都是为了女儿吗;后来,因为女儿三番五次在他面前的花言巧语,让他觉得如果有必要可以见见这个男孩子;再后来,郝庆登门拜访,给杜副局长留下了一个极为不错的印象,杜副局长觉得这个孩子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能耐,但是知书达理,忠厚老实,性格温和,脾气又好,女儿跟他在一起虽然不会大富大贵,绝对不会受什么委屈,靠得住,这也就够了,像他这样在官场上驰骋了30年又怎么样,最后还不就是一碗粥的幸福。
    杜星儿有一件事一直是瞒着郝庆的,那就是关于郝庆工作的事情。虽然毕业的时候郝庆成绩不错,人缘不错,表现也不错,但是要想在大城市里扎稳脚跟,光凭这些不错是行不通的,尤其是像他这样研究生刚毕业就可以顺利进入江城某大学任教。这是杜凯旋通过这么多年来积累的人脉关系一手操办的。至今,郝庆还觉得是天上掉下了大馅饼,轻松就被他咬住了,如果要让他知道,这个大馅饼是岳父大人抛给他的,他的面子怎么挂得住,这也是杜星儿一直隐瞒他的原因,谁叫他万事不求人,哪怕是自己的岳父。
    而对于郝庆而言,杜星儿是他的地,他只能藏在地下,众星捧月般给她放肆的理由。
杜星儿虽然出身干部家庭,爸爸又是局长,但是她丝毫没有那种大小姐的傲气,在学校里,对任何人,对任何事,她都是以一种心平气和的态度去对待,这让郝庆刮目相看,加上她又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于是郝庆施展了一追,二缠,三赖,四熬法,通过三年的努力抱得美人归。
在爱情这个问题上,郝庆觉得男人就应该厚脸皮,这和自尊,和面子都没有关系。这是只和结果挂钩的曲线,过程可以曲折,但是最终要达标。所以这么多年来,郝庆一直把杜星儿当作一颗月亮来宠着,任她在他面前无比放肆。
    两个人的小世界里也经常会发生一些不快,比如吵架了,不合了,都是家常便饭,但是两个人绝不赌气,不怄气,也不向彼此撒气,化干戈为玉帛的最好方式就是以情说事,以理为据,一笑而过。
    看吧,相爱的两个人就这么拱在被窝里互相闻臭,哪里还有半点爸爸妈妈的做派。
    闹了一会后,杜星儿停下来对郝庆说:“老公,你知道此时此刻我正在想什么吗。”
    郝庆不知道杜星儿又在想什么鬼马的事情,于是打趣地说:“肯定没想好事。”
    杜星儿假正经地说:“你就臭美吧你,脑子里天天净想些什么,我是在想我们家的那个抽奖箱可有一阵子荒废了。”
    郝庆捏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说:“不美,但是确实够臭的,是谁这么多天都没洗澡来着,是谁,快承认,还有啊,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惦记那个破箱子,这不是我爸妈在这里吗。”
    杜星儿被老公的话一下逗笑了,然后对郝庆说:“其实我吧,先前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可是这一转眼呢,就成孩子的妈了,你说我杯具不,我倒是挺羡慕雅琼他们夫妻的,别人这个点,肯定正在那个什么,什么。”
    郝庆说:“那个什么,什么啊,你倒是说出来啊,憋着难受不你。”
    杜星儿一个字一个字像蹦豆子一样地说:“别,人,现,在,才,是,真,正,的,二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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